这几年,电动车在性能上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加速更快,响应更直接,动力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获得。但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 车变强了,但开起来好像不太对劲了。这种感觉很难用参数解释,却又真实存在。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一、问题不在“快”,而在“反应”
把时间往前推十年,动力是稀缺的。一台车是否厉害,很大程度取决于它能不能更快。而在今天,一个很直接的现实是: 绝大多数电动车,都能轻松把你推向椅背。
但你可能会有这样的体验:在城市里走走停停时,有的车起步不慢,但总觉得有一点“拖”或者“窜”;在弯道里,方向已经打过去了,但车身的反应却不够干脆;在需要减速的时候,制动很强,但衔接不够自然,总有一些多余动作。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在打断你。也就是,车的反应,开始变得不那么连续了。你给了一个动作——踩油门、打方向、轻点刹车,但车的反馈却不是一个顺着下来的过程,而是出现停顿、跳跃,甚至需要你补一手。

换句话说: 问题不在于车有多强,而在于它的反应是否连贯。这件事可以用一个很简单的标准来理解:你给多少操作,车就给你多少回应,而且始终一致、可预期。
在上周北京车展期间一次关于驾驶体验的交流中,宝马工程师提到一个很核心的判断:驾驶体验的目标其实很简单, 让驾驶变得轻松、精准,并且始终保持一致的反馈。
但真正做到,并不容易,尤其是在电动车上。因为 相比传统燃油车,电动车的基础条件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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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的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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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车身结构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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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直接、甚至有些过于直接的动力输出

宝马集团负责驾驶体验的米希亚尔·阿尤比博士在交流中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解释。在他看来,问题的起点其实很直接:电动车的电池非常重,比如400公斤,但真正的问题不只是重量本身,而是它改变了整车的刚性结构分布——乘员舱区域的结构变得非常坚固,而前后车身部分的刚性相对不足。这种结构上的变化,会直接破坏车辆原本应该具备的“线性”。

宝马集团负责驾驶体验的米希亚尔·阿尤比博士
在工程师的定义里,线性其实很简单:如果你给车辆一个转向输入,那么车辆的转向反应、车身姿态变化,都应该是线性的——你施加多少,就得到多少,而且始终可预测。

问题在于,电动车的结构已经改变了这一点。一旦这种关系被打破,就可能出现你开电车时感受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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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很猛,但不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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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动很强,但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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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很快,但不够稳定
在阿尤比博士看来, 线性并不是一种“高级体验”,而是所有“好车”的基础——无论是赛车,还是日常驾驶,它都决定了车辆是否可控。
也正因为如此,在新世代车型的开发中,宝马首先做的不是增加功能,而是重新把这种“线性”的基础,设计进整台车的物理结构里。
二、如果问题在“反应”,宝马是怎么做的?
如果把问题指向反应是否连贯,那解决它,就不会只是简单地增加一个功能。
这也是为什么,宝马在新世代中,并没有去单独强化某一个体验维度——如果能力是孤立提升的,它们反而可能进一步破坏整台车的节奏。相比之下,宝马更在意的是:整台车在任何状态下,是否始终用同一种方式在回应驾驶者。
在这次关于驾驶体验的交流中,宝马给出的思路其实很清晰。首先,宝马并不是从“软件”开始。阿尤比博士提到,在新世代车型开发初期,团队会先确定一系列关键的物理参数,并通过纯机械底盘进行验证—— 如果这些基础是正确的,即使没有主动系统,这台车本身也应该具备理想的驾驶特性。

这一步的意义其实很直接:先让车在物理层面成立,在这个基础上才把整台车的反应逻辑统一起来。
过去,一台车的动力、制动、转向、能量回收等系统,各自独立工作。它们各自计算、各自响应,但未必在同一个节奏里。这也是为什么问题会出现,例如起步时有迟滞或突兀、弯中反应不够干脆、制动衔接不自然。
在新世代架构中,宝马做了一件核心的事情:把这些关键系统整合进同一个控制逻辑中。
宝马更关注的,并不是某一个单独系统的表现,而是 车轮与地面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尽可能把牵引力控制好。

当这个目标能够被统一管理,那么动力、制动、转向以及能量回收,就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围绕同一个目标协同工作。
这套逻辑被具象为一个非常明确的核心—— 驾控超级大脑(HoJ)。它并不对应某一个具体功能,而更像是一种把整台车“收回到同一个节奏”的方式。这套系统可以在毫秒级完成决策,并统一协调整车动态行为,于是在早些时候海外版的试驾中,我就能感受到新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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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依然很直接,但更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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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动依然有力,但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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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依然敏捷,但更稳定

但这种变化并不仅停留在感受层面。宝马透露,在实际测试中,这种统一控制逻辑带来了非常直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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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滑路面下的侧滑角减少了近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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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过程中的转向修正减少了约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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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动系统的额外干预减少了高达94%
阿尤比博士还提到,关于软件定义汽车以及软件架构的自主权。这对宝马非常重要,在新的架构中,软件是由宝马自己定义的:“所以我们拥有一种‘防抄袭保护’,因为 你在市场上买不到这种‘驾控超级大脑(HoJ)’,它是属于宝马的。而且就在我们交谈的同时,中国、慕尼黑以及其他地方的工程师们正在进一步开发这个超级大脑HoJ,以交付新的功能。”

在这次交流中,阿尤比博士还被问到: 宝马、MINI以及劳斯莱斯一直以来都以其在机械造诣或模拟驾驶领域的卓越成就而著称。在当前这个电动化、数字化软件以及智能驾驶辅助的新时代,宝马将如何传承这些优势并将其发扬光大?
他表示:身为一名在公司工作了20多年的软件工程师,我可以分享一些关于向软件公司转型的好经验。宝马已经是一家软件定义汽车(SDV)公司了。首先,我们拥有10,000名软件工程师,在合资企业中还有另外5,000名工程师。我们的车内拥有5亿行代码,每天进行200,000次构建 。我认为我们已经进入了“软件定义汽车”时代 。而随着新世代车型的出现,证明这一成果已经落地。关于我们刚才提到的驾驶动态,“驾控超级大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涉及软件,因为这一切都需要通过“驾控超级大脑”在1毫秒的控制周期内完成控制,如果没有坚实的SDV架构,你无法实现这一点。这是关于驾驶动态的第一部分回答。

米希亚尔·阿尤比博士(右)
第二部分关于数据以及我们如何将其转化为感知。这种驾驶体验是由电动化、软件以及辅助系统共同定义的。当你坐进一辆宝马,即便是在使用驾驶辅助系统(例如L2+辅助)被动驾驶时,它依然会让你感到这非常独特、非常有宝马质感 。这种调校的核心在于,无论是由驾驶辅助系统接管的被动驾驶,还是由你亲力亲为的主动驾驶,诸如无感刹停、加速、减速的平顺性等所有标志性的驾控特性,都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与无缝的质感传递。因此你总能感觉到, 即便是一辆处于辅助驾驶状态的宝马,也仍是一辆真正的宝马。

最后一部分是结合了宝马在过去几十年中积累的经验。我必须说,当涉及到安全工程、人机交互、模式感知以及所有这些核心领域,我们的目标是让你在这些技术的加持下,感受到自己成为了一名更优秀的驾驶员。所以我认为,我们在辅助驾驶案例中也创造了一种体验,这将使我们与竞争对手区分开来。
我给大家一些关于我负责的业务部门的数据:我们拥有数千名员工,其中约30%是软件工程师,约40%是电子电气工程师,剩下的30%是机械工程师,这可以让大家对软件定义汽车有一个概念。

当我们在谈话时,我们位于慕尼黑、中国和世界各地的团队,每天正在对软件代码进行高达200,000次的质量检测评估。我问过他们,车里到底有多少行代码,不仅是驾驶动态,还包括其他部分。我得到的数字是车内有超过5亿行代码。我认为这是宝马的优势。 有很多汽车制造商源自消费电子领域,由软件定义,他们是围绕电子骨架在造车,而宝马两者兼顾。所以,是的,我们拥有机械方面的知识和竞争力,但我们到目前为止也是由软件定义的。我们现在保持着两者之间的共生关系和互动,并将其发挥到极致。
写在最后: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现在很多电动车越来越快,却越来越不好开?也许答案并不复杂。
当动力变得容易获得之后,很多体验开始被拆成一个个可以单独优化的“卖点”:更快的加速、更强的动能回收、更直接的响应…但当这些能力被各自放大时,它们未必还能在同一个节奏里工作。
于是你会发现,车变得越来越有表现力,却未必更顺手。正如阿尤比博士所说:“并不是每一项技术都真正对用户有益,有些技术只是对创新本身有益。”
“快”,可以不断叠加,但“好开”,从来不是叠加出来的。它更像是一种克制——在所有可以做的事情里,只留下那些真正对驾驶有意义的部分。
也正是在这一点上,宝马给出了和当下行业不太一样的答案。